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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鱼

来源:   时间:2019-04-24 00:00:00 浏览:

大鱼

 高三(1)班 冯昶斌

    他永远不会忘记,当他在柜台前踮着脚,用自己的钱买了鱼漂,鱼线,鱼钩时,老板娘将这几件物品放在他手上时的隆重感,绝不亚于从老师手中接过“三好学生”奖状的感觉。

    老板娘也挺纳闷,一个小屁孩怎么会要这些东西?大热天不应该来买冰棒凉快么?

    他跑在前头后面跟着大黄狗旺财。这狗垂着舌头流着哈喇子,一会儿去玩弄下路边得那些不知名的小花,一会儿跑到草地上打个滚儿,眼看着主人跑远了,又“嗖”的一声跟了上去。

   骄阳盛夏的田野上,偶有微风拂过,蜻蜓扑腾着翅膀在蝉鸣中闹腾着;田中孤独的稻草人张着双臂拥抱着这个季节的稻香;待收割的水稻像一个个丰满的大家闺秀,几天后他们就要被“新郎官”们接了去,去实现“为人之妇”的职责了。

    一个戴着草帽的少年,汗涔涔地从田埂上跑过,身后还是跟着那只吐着舌头的大黄狗。

    他跑到了一个湖边,在湖边的一棵大树下坐了下来。汗水浸湿了他的背心和裤衩,不时还会腌疼了他的眼睛,可手上的活儿也没停下:将鱼线与鱼钩系好,再将鱼漂套上,并在鱼钩上套蚯蚓。钩子是“炸弹钩”,有两个小钩子,是爷爷用来钓大鱼的那种。这些活儿他早在爷爷那学会了,干起来也得心应手。

    他将鱼饵抛入湖中后,就将鱼线绑在了脚趾上,只要有鱼扯钩,他就能知道,且还不用一直盯着鱼漂看。

    他唤回了旺财,把它当枕头,自己枕了上去。

    湖的周围除了蝉鸣声其实还算安静。他枕在旺财腹上,柔软的感觉让他很舒服,他望着树枝上的一只鸟发着呆。

    几天前,天气就和今天差不多,爷爷在门前的树荫下修着渔网,他戴着老花眼镜,眯着眼,一丝不苟,如同眼前修的是一件华丽的绮罗。

    他在一旁的大水缸边,拿着小竹竿,站在椅子上,专心于挑逗大水缸里的的一条青鱼。青鱼不惧楞子的挑拨,追着竹竿闹腾,时不时打出一水花,溅了他一脸一胸膛。他咯咯地笑着,把一排牙齿露出来晒太阳。他望了望爷爷那佝偻的背影,又看了看缸里正莫名其妙地盯着他看的青鱼,慢慢的收起了笑容。

    “爷爷,我想问您一件事儿。”爷爷头也不回,手中依旧灵活地修着网:“啥事儿?又要我去抓乌龟?我可没空哩。”他顿了顿,挑拨着手指问:“我爸妈啥时候才回来啊?”爷爷手中的活依旧干着,可修网的卡子弄疼了他的手指甲,低级错误犯得爷爷都吃了一惊,好一会儿才回道:“噢,你爸妈啊,快了快了。”

    他不干了,嚷道:“又是说快了,上个月你也这么说,可我爸妈连影子都没见着,你就是个骗子!”爷爷身子一颤,手上刚修好的一个洞也随之一崩,又破了,且洞更大。爷爷还是没转过来,沙哑道:“我没骗你,昨晚……昨晚你妈来电话了,她说,她会回来的,快了,大概就是……噢!就是你抓到大鱼的时候吧。”爷爷手里的活也停了,看着眼前的洞发愣。

    他眼前一亮,激动道:“真的?我妈真的这么说?”爷爷咕哝道:“是……”不等他说完,他从凳子上一跃而下冲到爷爷面前,用一双因激动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爷爷,嚷着:“有大鱼的地方在那条河?还是在湖中?一定是在湖中,对!没错!那水深,大鱼一定喜欢在深水里。”爷爷没看他,又咕哝着:“谁知道呢。”爷爷的双眼和网洞一样,可不同的是他的眼睛比网洞模糊。他跑开了,大声嚷着:“我知道在哪里。”

爷爷坐在椅子上,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,想着老毛病又犯了,望着前方,双眼空洞,他用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喃喃着:“孩子,鱼可难抓啊……”旺财在爷爷旁边,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看着爷爷。

他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盒子,里面装的是他日积月累省下的牙缝钱。他揣着的零花钱,买好家伙就够了。

此时他脚上没任何动静,他却不急,他记得爷爷说过,钓鱼,能磨性子,也能养性子。

他枕在旺财身上想着:等我钓着了大鱼,爸妈就会回来啦!他们一定会带回我最爱吃的的水果糖,到时候我一定要给旺财一颗,还有爷爷一颗,他们还没尝过哩。噢,水果糖纸不能丢,我要把它贴在书皮上,等开学了让大家都眼红一番!如果杏花和朱富向我要糖纸的话,我还是会给的,因为他们是我好朋友呢。

想着想着,他呵呵地傻笑起来,好像自己已经坐在爸爸的大腿上吃着水果糖了。

湖上偶有蜻蜓点水,又有飞鸟掠过,但过后四周又只剩下蝉在一棵树上孤独的叫着;太阳照着四周,一只蜻蜓无奈的落在了他旁边的石头上,瞪着两只大眼珠子盯着他。此时,一朵云恰从树上飘过,使得周围又凉快了不少。

远处的山头上轰隆一声巨响,似雷神战鼓擂擂之势,又如天兵万马奔腾之浩大。此时,鱼漂一沉,蜻蜓惊飞,他心中一紧,上钩了!

他立刻起身抓住鱼绳,握起鱼兜,向后拉去。这鱼的块头,他在心中估摸了一下,好啊应该是个大家伙!

他不敢硬碰硬,鱼线会崩的,况且只恨自己还太小力气,只能牵住他,慢慢地耗着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感觉线的另一头的力度小了,便将线搭在背上,弓起腰往后退,带到浅水区时,他心中一阵怒放:是大鱼!

他已经等不及了,拉着线往浅水区挪去。旺财也跳入水中咬住了鱼尾巴,死命往岸上拖,可接下来就让他傻了眼:鱼用力一挣,将旺财甩开,虽撕烂了嘴,却重获自由,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留下一脸沮丧的他和被拍得够呛的旺财。

他不死心,想再钓条大的,可一颗豆大的雨滴打在了他的额头上,天上的嘈杂声也越来越响,天空愈加凝重起来。他冷汗直冒,不好!得下雨了,并且阵势还挺大!他只好拾缀了家伙,往家的方向狂奔。

待回到家时,他早已浑身湿透,发梢上还滴着水珠,爷爷赶忙帮他换上干衣服。他不说话呆呆地看着窗外越来越凝重的天空,眼睛也被飘进来的雨点打湿……

大雨伴着雷声愈下愈大,把那大悲调,逐渐唱到了高潮部分,一种凄苦油然而生。深夜,他蜷在床上睡了,嘴里还念叨着:大鱼……

床边的抽屉里,放着一只破布包着的银镯子,正往他的梦境深处而去……

去年的今日,大河里,一条大鱼在两具尸骸前徘徊,其中一具的腕上,正幽幽地散发着惨白的淡光......